我们疯狂的全球旅游到底是为了什么?

  • 2026-07-21 02:16:44

当威尼斯的水巷堆满游客行李箱,京都的竹林挂起“禁止拍照”告示,巴塞罗那的街头响起“游客回家”的呼喊,我们熟悉的“诗和远方”正悄然变质。今年国庆,国内景区爆满的背后,是居民挤不上公交、超市变纪念品店的无奈。从光之教堂永久关闭到冰岛苔原被踩秃,一场全球性“旅游反噬”已至。我们总说热爱远方,可这份热爱,为何让远方的居民成了自己城市的陌生人?这场关于旅行的反思,或许关乎我们是否还能守住奔赴远方的权利。

善金局TAKEAWAY

• 面对“打卡式旅游”“穷游妥协”等现象,思考自己是否也曾在不经意间成为过度旅游的参与者。

• 关注不同地区应对过度旅游的政策,如威尼斯“进城税”、巴塞罗那短租管控等,可尝试分析这些措施的合理性与局限性,形成独立思考。

• 关于“旅行本质”,不妨思考自己理想中的旅行状态,或许能对“如何与远方相处”产生新的认知。

居民在自己的城市里迷路

威尼斯的水巷今年秋天多了些沉默。贡多拉船夫乔瓦尼撑船经过圣马可区时,总要放慢速度——不是为了让游客看雕花窗,是怕撞上巷口堆着的行李箱。那些箱子属于短租公寓客人,原本摆盆栽的窗台被占满,邻居老太太晾衣服的绳子都得往高挪。“十年前这条巷有五户本地人,现在只剩我和帕特里奇亚。”他指着一扇门,门板上模糊的“面包店”字迹还在,如今改成了卖玻璃纪念品的铺子,老板一年只来三次。

京都岚山的竹林里,十一月本该飘桂花香,现在却立着英文告示牌:“禁止闯入民宅拍照”。住在附近的山田裕子,上周发现院子篱笆被掰断两根,地上留着拍废的照片,照片里的姑娘站在她种了五年的紫阳花前笑。“后来在咖啡馆看到她,想提花的事,她正给朋友发定位说‘这里超适合拍日式写真’。”现在山田每天傍晚都要扶好被踩歪的草,压紧“私人住宅”的纸条,前几张早被游客揭走当纪念。

今年国庆,国内某古城的李阿姨也犯了难。早上七点买豆腐脑,等三辆公交车都挤不上,“满车都是拖箱子的游客,司机喊‘下趟吧’,我只能走四十分钟去城外买菜。”家门口的超市更离谱,以前三块五一斤的苹果,装成“古城特产”卖二十块,老板说“本地人生意不赚钱”。现在李阿姨都列清单囤一周的菜,“不想跟游客挤了,太累。”

巴塞罗那的夏天满是火药味。2024年7月,数千居民举着“游客滚回家”的牌子上街,有人用水枪往咖啡馆游客身上喷水。三十岁的安娜住在兰布拉大道附近,三个多月没睡好,“凌晨一点还有游客唱歌打闹,孩子哭着醒,我去说,他们还笑我小题大做。”邻居大多搬走了,“两居室房租从800欧元涨到2000欧元,只有做短租的租得起。”对面楼以前住的面包师,现在天天换游客,昨天还有人扔啤酒瓶。

光之教堂的关闭像记警钟。这座安藤忠雄设计的建筑,曾是大阪居民的清净地,后来成了网红打卡点。管理员佐藤说,去年夏天有游客凌晨三点砸门拍“空教堂”,有人在祭坛旁吃便当扔垃圾。2024年六月贴出永久关闭通知时,他看着有人哭着拍照,“他们哭的不是没了清净地,是没了打卡点。”

从威尼斯90%居民外迁,到雅典居民贴虚假“臭虫公告”赶游客,再到乌鲁鲁巨岩归还原住民,全球“旅游反噬”正在上演。我们说“热爱远方”,可这份不加克制的热爱,让远方的居民在自己的城市里迷了路。

旅行变了味:

从体验到打卡的滑坡

国庆后,26岁的小吴删了大半旅行照片。她花五天去云南,每天定三个闹钟:五点起拍玉龙雪山日照金山,十点赶蓝月谷“网红机位”,下午三点拍古城夜景。“为了拍没人的雪山,我在寒风里站两小时,手冻得按不动快门。”同事问她云南米线哪家好吃,她想半天说“没来得及吃”——每天不是赶路就是排队拍照,“最放松的是在酒店P图,现在想想,像白去了。”

“穷游”近年成了不少人的选择,可更多时候是被迫妥协。2024年暑假,大学生小张去青岛,为省住宿费在海边长椅睡了两晚。“酒店涨三倍,最便宜的四百多一晚,我月生活费才两千。”他每天五点被海浪叫醒,拍日出逛景点,晚上盖外套对付。“有天保安给我递热水说‘别委屈自己’,我差点哭了。”拍了两百多张照片,现在翻相册只记得蚊子凶,“没心思看海,满脑子想下一个景点怎么走。”

旅行悄悄变了味。以前去地方,人们会问老人“哪家菜地道”,在巷子看小孩追蝴蝶、老人下棋;现在先搜“必打卡点”,拍了照发朋友圈就赶下一处,连当地方言都没听全过。冰岛苔原就是例子。那里的苔藓要七十多年才能长成,可游客踩得大片变黄。导游奥拉夫森常看到有人为拍“孤独照”往苔原深处走,“我说别踩,他们要么不听,要么说就拍一张。”有次他见游客在苔藓上野餐,垃圾埋下面,“我让他捡,他说‘这么大地方埋一点没事’。”现在不少区域围了栅栏,还是有人翻进去,“他们觉得栅栏是拍照障碍,不是保护线。”

日本白川乡合掌村,冬天本是雪国仙境,现在成了垃圾场。三月积雪融化,地上全是暖宝宝、竹签和饮料瓶。清洁工人铃木最多一天清十五袋垃圾,“有人把垃圾藏雪堆里,以为化了没人发现。”老人们说以前冬天办庙会,孩子打雪仗、大人煮年糕,“现在停了,游客多堵路,消防车进不来,不敢办。”

“自拍旅游”成了怪潮流。有人去博物馆是为拍“文艺照”,去教堂是为拍“氛围感照片”。罗马特雷维喷泉,每天有人爬边缘拍照,工作人员不停喊“危险”没人听。“他们眼里只有相机屏,没有两百年历史的喷泉。”有次游客为拍“跳起来的照”差点掉进去,被拉一把第一反应是“我手机没湿吧”。我们总说去“诗和远方”,可亲手毁了诗意——把远方当背景板,把居民当“NPC”,把旅行当“打卡任务”。当旅行不是为体验生活,而是为“攒素材”,远方就慢慢没了原本的意义。

重新学会去远方:

不止是移动,更是对话

面对过度旅游,各地在找办法,可效果复杂。威尼斯2024年四月试点“进城税”,游客付5欧元进老城区,本意“筛优质游客、缓解拥挤”,结果周边留宿游客涨了12%。住在老城区的保罗说,“巷子里还是挤,只是游客从当天往返变住周边,生活没清净。”更让居民不满的是,税收没改善民生,“说修人行道,半年了坑洼路还在。”巴塞罗那的做法更直接,宣布2028年十一月起,不给约1万个旅游公寓续签许可证,从源头减短租。短租行业反对,居民却支持。之前抗议的安娜说,“终于有希望租便宜房了,朋友在打听以前住的公寓——改成短租前月租800欧元,现在每晚就200欧元。”

马德里也计划跟进,提高假日短租税,对非居民和非欧盟购房者征最高100%附加税,“要把城市还给真正住这的人。”有些地方的政策带点巧思。法国布雷阿岛旺季限流,工作日登岛不超过4700人,还得按时离岛。镇长说,“不是拒游客,是希望他们好好感受。”以前海滩挤得没地方铺毛巾,现在能看小孩堆城堡、老人读报纸,“这样才像岛该有的样子。”

阿姆斯特丹的“反向营销”很特别。针对爱喝酒的英国游客,搜“廉价酒店”“bachelor派对”就弹过量饮酒有害的视频,还放醉酒闹事被抓的画面。荷兰官员说,“不是赶游客,是希望他们文明点。”法国卡朗格峡湾公园宣传不拍美景,专门拍旺季“人挤人”,官网直言“沙滩窄、设施差,建议错峰”,“与其让游客失望,不如提前说清。”

可这些政策只是“外在脚手架”,真要改变,得每个旅行者想清楚:为什么去旅行?是为社交平台“展演”?是为逃日常困顿?还是“别人去了我也得去”?32岁的周颖去年改了旅行方式。以前去京都每天赶四个景点,现在每天只去一个地方,在咖啡馆看当地人生活。“我看老太太跟摊主砍价,学生买冰淇淋笑,听邻居打招呼,虽不懂日语,却觉得亲切。”现在去京都不拍很多照,“画面记在脑子里更清楚。有次在面馆,老板说女儿在东京上学每周打电话,那种家常温暖,比网红景点难忘。”

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官员说:“更好的居住地,才是更好的旅行地。”这话实在——好好“居住”在自己生活里,就不会把旅行当逃兵;尊重远方居民,就不会把他们的家当游乐场。旅行不该是单方面索取,该是平等对话。

去远方不是“征服”景点,是“短暂栖居”——感受晨光进巷口、晚风带饭香、当地人认真生活。放下相机,学句方言、聊聊天、尝口家常味,这样的旅行,不会让远方成负担,也不会让我们失去远方的权利。就像威尼斯的乔瓦尼说的,“我不讨厌游客,讨厌他们把这当拍照背景板,忘了这是我们的家。”记住这点,远方就永远是值得向往的“诗和远方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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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人人人你累了吗

撰文 | Alden

编辑 | Cathie

排版 | Vianna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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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标题:《我们疯狂的全球旅游到底是为了什么?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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